多豪气的事啊,人人都以此为荣,偏生你个憋犊子尽说丧气话,柱子有前途,你做老子的不也是脸上有光?又不是不回来了,没准过两年给你带一洋媳妇,就跟老毛子似得金头发蓝眼睛,哈哈。”
李老嘎不愤地看了他一眼,将烟袋锅子在地上敲了敲:“敢,洋婆子都是鬼,他小子要是动歪心思,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。”
当事人并不知道他老爹的纠结,出国对于20世纪40年代的华夏人来说还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,那些有能力出去的家境多半不菲,显然来自于东北的老百姓不属于此列,他们多数人连老家周边10里地都很少走到,当然了,来到远东是一件大事,也可以算得上一次出国的经历,但远渡重洋去到欧亚大陆的另一边就不在此列了,如果不是看到世界地图,李铁柱怎么想不到,他们要去的地方会有那么远,光是火车就要坐上十多天。
“你真了不起。”
只不过,当听到姑娘的赞扬,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,对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,他心慌得不行,手足都不知道往哪儿搁,嘴里更是语无伦次。
“俺师傅说,俺是天生吃这碗饭的,之前俺爹不让俺去参军,俺还想不通呢,参军多好啊,让人老羡慕了......”
董小凤“扑嗤”一下笑了起来:“柱子哥,你别着急慢慢说。”
“没......俺没着急。”安慰没有效果,李铁柱更加手足无措了,脸也慢慢红起来。
小凤不逗他了,细声细气地说道:“柱子哥,我在学堂听说了,这次选拔是刘先生亲自吩咐下来的,只要华夏人,将来学成归来,你们就是未来的工程师,工程师哎,而且我打听过了,你是这些人里头最年轻的,真了不起。”
李铁柱在她的声音中慢慢平静下来,女孩子的崇拜之心让他无比虚荣,感觉心都要跳出来,不由得挺起胸膛,加大音量。
“俺一定努力学习,争取成为工......工程师。”
“俺相信你。”
李铁柱的心“嘣嘣”乱跳,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让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,伸手捉住姑娘的手,小凤惊讶地愣住了。
“小凤,俺还要去两年呢,回来就17了,俺怕......俺怕那时候你已经......已经......”
已经了半天,小凤并不是无知的女孩,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,脸上慢慢地红了,声音小得像是蚊蚋。
“柱子哥,俺等你。”
说完,挣脱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跑掉了,李铁柱不敢置信地站在那里,脸上只剩下“呵呵”的傻笑,过了好一会儿,姑娘的背影都消失得看不见了,他才回过神来,抬起手放到鼻子底下,闻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味,越想心里越美,忍不住哼起歌儿来。
“滨海区的天是明朗的天,滨海区的人民好喜欢......”
等到两人都走远了,李老嘎和董福祥从一棵大树后头慢慢踱出来,前者松了一口气,后者面色有些不豫。
“哎,女大不中留哩。”
“董老哥,咱们两家也算是有缘,彼此知根知底,结个亲家不委屈凤儿吧。”
“柱子这孩子我看着就踏实,只是......”董福祥不知道哪儿气不顺,李老嘎倒是明白。
“孩子们自己有意思,不也省了咱们的心嘛,走,去我家喝一杯,供销社最好的酒,我去提两瓶。”
“两瓶哪够?”董福祥心气一下子顺了。
“你说怎么喝就怎么喝。”
老大亲事有着落,李老嘎难得豪气一回,董福祥满意了。
“咱老哥俩唠唠磕,让你嫂子炒几个菜,家里有肉吧。”
“上好的五花肉,新制的粉条,说好了,今天晚上别走了,喝完就睡我那儿,咱们接着唠。”
“得咧。”
两人背着手慢慢走回去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老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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